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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电台记者李萌在座谈会上发言



见证并陪伴在灾难中成长


广播中心
李萌

 

 

512号汶川大地震后全国人民的心为之牵动。从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起,就有个声音一直在我内心回荡:“我应该在现场”。震灾不但带来灾区人民物质的损失亲人的丧失,更加带来心灵的创痛。我深深明白,在这种时刻,作为一名广播记者,见证并报道是我的使命,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作为这种用生命去影响生命的职业队伍中的一员,陪伴并支持是我的责任。

我很荣幸团市委看中我的心理专业能力选中我去为灾区孩子做辅导,同时我更加荣幸的是,我们广电局我们广播中心和我们交通台,各级领导从上到下都非常支持我的这次出行,使我受到极大的鼓舞。这也体现了我们局领导对灾区人民心理援助的重视。这恰恰也是这次汶川大地震中我们中央政府对灾区救助的一大特色。

26号我带着双重使命来到了四川重灾区绵竹,这是一个有着52万人口的县级市,截止531的死亡人数已达到11101。就是在这个地方,两座山被震成了一座山,山上的村民们瞬间与世隔绝;就是在这个地方,欢欢幼儿园50多个活蹦乱跳的孩子被埋在了废墟下再也看不到春天;就是在这个地方,几层高的楼房夷为平地,东汽中学东汽技校富新小学武都小学九龙中学等等众多学校里无数个鲜活的小生命离我们而去。

在这里我亲历了难以数计的感人场面,每天都怀着一颗感动的心与我们交通台和人民台连线10多次,在近100分钟连线中,我及时报道了灾区的状况,报道我们所做的心理辅导和危机干预工作以及那些至今还栩栩如生浮现在我面前的人们:有痛失亲人的家长,有幸存的幼儿,有默默守护的志愿者,有奋战一线的部队官兵,也有乐观坚强积极生活的普通灾民。

每天面对经历过如此巨大灾难的人们,我很欣慰我能作为一名心理工作者,在这个时候,给予他们理解和宽慰,引领他们走出悲痛的心境,使他们体验到内在的力量,鼓励他们走出哀痛,积极直面生活。在短短七天的时间内,我对一些情况严重的个体做了心理辅导和治疗共10人次,对群体性的痛苦、无奈、愤怒的情绪做了适当的干预近二十人次,对受灾的小朋友进行辅导近百人次。作为心理专业人员,我们的原则是绝不随意打扰受灾群众,避免形成二次伤害。我们的心理危机干预工作必须慎重又慎重。我去的第一天就发现我们帐篷旁的灾民集中安置点里一万多群众和800多青少年正在被大量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们关注着辅导着。当我和绵竹当地一位女孩聊天时,她告诉我乡下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凭着记者的敏感,我当即决定打的去乡镇了解情况。当我来到一个叫遵道的小镇时,那里的满目仓痍令我震撼。站在欢欢幼儿园的废墟上,我仿佛看到了家长们描述的当时的情景,地震那一刻,这座三层楼房轰然跨塌,80多名幼儿和4位老师被压在废墟里呻吟,家长们在旁边无能为力,听着里面孩子们呼喊“爸爸,妈妈,救我”,可是没有机械可以搬动那些水泥板,家长们徒劳地用手扒啊扒,扒得满手鲜血,几个小时过去了,天上下起了大雨,没有人离开,十几二十几小时过去了,废墟里孩子们的呼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悄无声息。还有什么比这样的场景更加残忍?我在废墟里找到一只被压得扁扁的小鞋子,这只粉红色的小鞋曾经怎样地活蹦乱跳过啊,如今……我将它拍进了我手机。这7天里我做得最多的心理辅导就是面对遇难孩子的家长,在我们的陪伴和支持下,他们学会了调整自己的情绪,开始珍惜活着的生命,并开始生产自救,寻求着将来的意义。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看到欢欢幼儿园幸存的园长李娟时她的眼神,她今年才27岁,本来准备今年88号奥运会开幕时结婚的,突如其来的地震把她一下子击懵了,尽管她在现场与有关部门之间奔走哀求,还是留不住那些幼小的生命,幸存的孩子也不再要她抱了。灾后她几天不愿意起床,无法面对失去孩子的家长们,她说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可是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她来做,她脸上的焦虑以及眼神里那种即将崩溃的无奈告诉我们,她已经处于心理危机状态急需心理干预。征得她的同意后,我们将她带回我们的营地帐篷,就在草坡上为她做了一次团体辅导,当一位老师对她说你尽力了,她点头,对她说这不是你的错,她却沉默了。她的内心充满了内疚和自责,这正是灾后急性应激反应中常见的状态。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请她跟我一起说:地震来了不是我的错,我不在场不是我的错,找不到吊车不是我的错,没有让嫂子出来也不是我的错……当她一句一句跟着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句子时,这个坚强的女孩子突然哭出了声,她说她这些天来从来没有当着外人哭过。经过倾听,陪伴,宣泄,疏导,澄清和鼓励,她渐渐明确了自己的方向,找到了自己生活的意义。第二天她的眼神里不再是无奈和崩溃,她的脸上写满了坚定。我深深体会到,专业就是力量!在她的积极准备和联络下,我们开展的为欢欢幼儿园幸存儿童过六一的活动获得了圆满的成功,那些曾经受到太深惊吓的孩子们,愿意拥抱他们的园长了,而且主动地玩起了游戏。孩子们的天真、快乐深深感染着我。也许我和我的同伴在灾区辅导的孩子数量不是最多的,规模不是最大的,但我能自豪地说,我们对于这些急需关爱的幸存幼儿的辅导质量是最高的。一位叫张欣悦的三岁女孩轻轻地亲我的脸,使我感动莫名;一位两岁多只要离开爷爷怀抱就大哭的小男孩变得活泼开朗了,他爷爷对我说,太感谢你们了,我孙子又变回原来可爱的样子了,我以后都会用你们教的方法来帮他。

虽然我能做到的有限,但看着那些失去亲人失去家园的人从沉溺于痛苦不能自拔到能够勇敢积极地面对生活,这对我是莫大的鼓励,通过见证和陪伴,我自己也在灾难中得到了成长。经由这些体验,我更加深刻了解灾区的情景以及灾区人民的内心世界,对人性对人生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我相信它使我能够更好地以一个媒体记者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作为具有心理学知识的媒体工作者,我深知任重而道远,一个月后,急性应激反应期的灾区人们包括间接的受创人员如志愿者中,会有将近10-30%可能出现灾后应激障碍,那时更需要我们去做创伤辅导。如果还有机会,我愿意再赴灾区继续我的工作。我希望在各级领导的关怀下,尽我所能为灾区的人民贡献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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