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作品与有声语言艺术
孟晨 吴海燕
 

　　九七年暮春，我在北京进修学习，在与播音界名家方明、虹云的交流中，曾相视而坐，听二位老师朗诵《梦游天姥吟留别》和《长江之歌》。那种对文学作品精道的理解，对有声语言艺术恰如其分的诠释，那种文学与声音完美融合的艺术，都集汇于老师对作品的朗诵里，听之感心动耳，美不胜收。当下里，本文作者对文学有声语言艺术的衷情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文学的有声语言真可谓悦音更可堪乐音。
　　其实，有声语言艺术包罗万象的内容很多，诸如，播音、朗诵、演讲、相声、评书、话剧等等，不一而足。但我们今天所谈的文学有声语言艺术则侧重文学作品的播音（演播）、朗诵类。
　　文学有声语言艺术是融合的艺术，是文学与播音朗诵等相交相融，互为辉映的一种艺术类别。我们既然热爱它，也就有必要对它进行探索，进行拆分整合，以期了解它、运用它、欣赏它。作者亦曾长久从事文学播音工作，艺术积累虽欠缺，但在工作实践中沉淀的感悟良多，愿与业内同仁交流。
　　首先，我们谈一谈文学作品和有声语言艺术的美学概念。
　　文学的播音和朗诵，是文学作品的有声语言版，是文学作品的艺术延伸和再创造。我们先将文学播音拆分来看，文学与播音和朗诵虽然都属语言艺术范畴，但各自的特点却是彰显的。文学的第一个特点是形象没有直观性。文学的形象用语言文字构成，直接呈现于读者面前的只是一些文字符号，不是事物形象本身，读者必须凭借文字符号进行想象，事物形象才能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文学形象不直接用于眼睛，而作用于想象，这就为文学播音、朗诵（有声语言艺术）的再度创作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文学的第二个特点就是作家明显地表达对所描写事物的态度，直接抒发自己的文学理想。我们常常在文学作品中看到这种抒情性、评价性、感叹性的妙笔。《红楼梦》中的尤三姐，因得不到柳湘莲的爱情而拔剑自刎时，作者道：“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前苏联文学大师高尔基在著名的散文诗《海燕》中，用一句激昂短促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来抒发自己的感情。这些文学作品中广泛使用的抒情、评价、感叹、心灵的低语和读白，如果经由有声语言（播音朗诵艺术）的提升和再创作，将使原文情感更为具象，特定氛围被渲染、托得更加理想。
　　文学的第三个特点是能够全面描写事物及其发展过程，而有声语言都能将其表现出来，借以触及现实的一切领域和一切事物，甚至人的内心世界，这是其他艺术望尘莫及的。
　　文学的第四个特点是移情和联想的具体描写。作为思维的载体，有声语言可赋予作品以生动的画面。
　　以上我们谈到的是文学的特点及基本有声语言的契合点。以下来谈谈有声语言艺术的特点。
　　在夏夜清爽的微风里，于一处幽僻的园林中，穿于九曲廊之间，听取花墙内外蛙声一片，闻者无不陶然，这是天籁之音。当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时；当梧桐更兼细语，到黄昏，点点滴滴时，我们同样感受得到天籁之音的美。然而，更美的声音是人的有声语言，它是天籁之音中的精灵。
　　拿破仑在他那篇著名的演讲《战前动员》中，用高亢激越的动情演说征服了千万个士兵的心，使他们成为无所畏惧的法兰西勇士。可以想象，如果把这篇演讲词仅仅抄写下来分给士兵看，那战前鼓动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北宋词人刘永时时出入歌楼舞榭，为乐工歌妓撰写歌辞，商女的吟哦才使得柳三变的《八声甘州》等名篇得以传世。这是有声语言的魅力。
　　法国文学巨匠巴尔扎克，用它的鹅毛笔蘸着激情挥洒着《人间喜剧》。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与作品中的人物进行台词对话，他时哭时笑，时而大骂作品中的卑鄙小人。这些有声语言都凝结笔端，滴滴在他的“法国生活画卷”里。这里，有声语言是文学作品创作的基础。
　　不管是我们祖辈在孩提时代于晦暗的私塾里，还是我们小时候在明朗的课堂上，当一群少年拖着长音，摇头晃脑地朗诵诗文的时候，在不知不觉间，这些音韵十足的诗篇，慢慢地渗透到我们的心灵，通过这有声语言的运用，让我们体味到诗的韵律。
　　文学的有声语言包括了一切可以描述的东西，感情、色彩、基调、旋律、亦或七情六欲。我们在文学有声语言艺术里能听得到高山流水，能看见鱼翔潜底，更能触摸得到心灵深处的呢喃细语……
　　行文至此，我们将推衍至第二个层面——有声语言再创作前我们该怎样理解和阐释文学作品的涵蕴。
　　先来看看两位当代名家是如何表述的。
　　“有声语言在创作的文学作品里应是形象的、可视的、立体的、彩色的、有感染力的。”（著名演播艺术家张家声）
　　“我非常感谢精彩的有声语言艺术，它时我的劳动成果及时地走到了大众之中。”（当代著名作家路遥）
　　在这里我们不难发现，他们所论及的是一个涵义，那就是当文学作品插上有声语言的翅膀，那它将会身披奇幻的彩裳，以翩然的舞姿飞进人们的心灵。而在有声语言创作前，准确理解诠释文学作品内涵是极其重要的。篇幅所限，在这里我们仅撷取古典诗文中的两朵浪花来加以分析。其一是李煜词作，双调五十六字的《虞美人》。李煜在南唐湮灭后，肉袒以降，被俘至汴京。三年的囚禁岁月中，莲蓬居士朝夕以泪洗面，感伤故国，喟叹失意人生。其中《虞美人》是他的代表作亦是天鹅之作（绝笔作），这篇词作满纸悲风，愁肠百结。既有对“春花秋月”的眷顾，也借“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直陈胸臆，抒发亡国之痛。即怀恋“雕栏玉砌”的帝王生活，又倾泻了“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哀苦。应当说，李煜的词文造诣精深，但我们不能将历史的原脉割裂开来，单独从字面上理解诗词，那样的话，我们将会使有声语言的再创作流于浮浅、漏于临摹，甚至方向感缺失。
　　由史可知，李煜是优秀的词人，但他又是治国乏力的昏馈之君。南唐偏安金陵，后主贪图逸乐，百业凋弊、民不聊生。被囚之后，他的诗作所表现的亦无非是对宫廷生活的怀念，而这种生活是没落的，与人民没有关联。如此以来，我们在运用有声语言创作《虞美人》时，应把握它的内涵。它的色彩可以是灰暗的，它的心境可以是凋零的，它的氛围可以是潇肃的，而它的基调却只能是悲凉的，而这种悲凉之于岳飞《满江红》的悲愤，文天祥《过零丁洋》的悲壮是迥然不同的，这是词作的格调使然，一字之差可谬之千里。这一点是有声语言再创作前重点关注的。
　　我们再来分析曹操的《短歌行》。曹操是一代军事家、政治家，弱冠之年举仕，而立之初起兵，虽“挟天子以令诸侯”，有奸雄之嫌，但他文韬武略，英雄气长。他的诗作传世不多但文笔洗练、风格沉郁、大气磅礴。《短歌行》写作时正值孟德暮年，在诗中，他感慨光阳飞逝，功业难成，慨叹人生苦短，但就其总体涵蕴来讲，是思慕贤人，希图共成宏业。曹操在诗中以周公自诩，恨不得一餐三吐哺以礼遇士子。正如《管子.形势解》中所云:“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重。”曹操其人其文无不处处体现出这种招贤纳士的襟抱，一统河山的豪迈。我们在用有声语言进行创作时，一定要深切把握它的主基调——昂扬向上而无迟暮，沉郁苍劲而无殇情。
　　文章写到这里，似乎意犹未尽。有声语言作为艺术中的一个门类，它是精深的，非短短一篇文章可以弊之，它还涵盖了许多的播音技巧和千变万化的表达方式。
　　有声语言艺术使人听之绕梁三日，咀之唇齿留香，品之心境澄明，它可以穿越时空，游走于历史长河，荷载着深邃的人文思想，沉积于艺术的人生。
最后，借用著名小说演播艺术家李野墨的一句话来结束全篇。
　　“我就喜爱纯粹的语言艺术”。

 
也谈新闻的宣传价值
孟晨
 

　　我们知道，任何主流媒体都有自己的立场、观点，都有自己的宣传价值取向，这是其在社会活动中思考问题、评判事物、引导受众、传递思想的出发点。可以说，任何媒体所发布的绝大多数新闻都不是无的放矢，简单地记叙事件（事物），相反，媒体在选择新闻时是有其深刻的内源性和思想性的。也就是说，是讲求宣传价值的。这是新闻的重要取舍标准。

　　那么，何谓宣传价值呢？宣传价值是指事实本身所含有的有利于传播者、能够证明和说明传播者的思想主张的内涵，概括说来，宣传价值即思想。报道这种按宣传价值标准选择的事实，就能起到传播者所希望起到的宣传作用。为了论述更加明晰，我们必须引申出另一个概念新闻价值。新闻价值（新闻本质）是指事实所包含的足以构成为新闻的种种特殊素质的总和。它包含五大要素：（1）时新性；（2）重要性；（3）显著性；（4）接近性；（5）趣味性。在上述五要素中，对于一个能成为新闻的事实来说，时新性是必备的，其它要素可多可少，但必须具备其中之一。由于并非所有的新闻事实都是可以来传达传播者所要传达的观念的，所以，我们常常需要用价值这个标准来选择新闻。笔者认为，宣传价值之于新闻价值的关系应定性为：在主流媒体的基础报道中，宣传价值是以一贯终的，宣传价值的取向是居首位的。新闻本质如果不与宣传价值相悖，不与宣传价值产生关联（不涉及宣传价值），应主要以新闻价值作为选择新闻的尺度。例如：常规性的体育报道、一般性的娱乐新闻、市井新闻、奇闻趣事、奇特遭遇、反常现象等等，这类新闻一般与宣传价值关联甚少，或并不与宣传价值冲突，故而，这类新闻只需满足新闻价值五要素即可。然而，在我们日常的生活工作中，大量接触到的新闻有许多是仅仅执行了新闻价值标准，却忽视甚或漠视了宣传价值取向。这类报道其新闻价值无益于、甚至有害于宣传价值的确立，或宣传价值的取向出现了偏差，由此而产生的负面性是显而易见的。那么，这类新闻或可“枪毙”，或可在新闻的客观表述后配发编后或评论，或可进行跟踪报道及深度采访，以力求宣传价值的作用确立化、正确化、深度化。否则，这样的新闻便是不完善的，或曰有害无益的。

　　在日常的新闻报道中，新闻与宣传价值之间常常有这样几种表现形态：

　　一、宣传价值的偏差

　　举例说明：报载，某地为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某日当地政府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措施。为吸引外资，可一路发灯、可特事特办、可以突破甚至违反一些规定。该篇新闻赞许道，此举表明政府改革开放和搞活经济的决心和胆魄。

　　评件：这篇新闻含有新闻的要素，符合新闻价值标准，但宣传价值明显出现了偏差。偏差在于，片面强调了“人治”的关怀，而忽视了“法治”在经济社会中的重要意义。

　　理由：此类新闻若在改革开放初期，尚有其积极的意义。改革开放前的中国是封闭的，不为外人所知的，是游离于国际经济社会的。改革开放伊始，国门始开，外商心存疑忌，外资岂敢冒进。这一时期，各地各级政府当然要以一种积极的态度来宣传自己，很显然，这一做法是带有明显的时代烙印的，是典型的计划经济体制下“人治”的缩影。但现时的境况已然不同。中国经过20余年的改革开放，特别是加入WTO后，各项政策、法令、法规已逐渐与国际接轨，我们正在努力并最终要达到的应是建立一个符合国际惯例的、合理的、有序的、公平的经济社会。这一经济格局的形成才是确保投资人（包括外资）获取正当利益的有效途径和有力保障。

　　多年来，中国社会是“人治”大于“法治”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所养成的特权思想，在许多人的头脑中是根深蒂固的。一段时间来，人们所追求和崇尚的是有没有后台，能不能搞到紧俏的批文，能不能在正常和程序下不可能办到的事，通过非正常手段（行贿受贿、请客送礼、拉帮结派）予以实现。似乎有了这些“关系”，凡事便可以着搞活经济，繁荣市场的旗号，一路绿灯，便可以一次次的下不为例的违规。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政策的所谓灵活性，才是发展经济的大敌，才是外商投资者心存顾虑之所在。

　　经济学中的一个常识是，投资者（资本家）永远追求的是资本的增值和利润的最大化。如果一个国家连年战事，政局动荡，朝令夕敢，人治大于法治，那么，于商人而言，虽请不来。如果一个国家政通人各，依法治国，经济秩序井然，到处充满了勃勃的生机活力和机遇，那么于商人而言，不请自到。对于投资者而言，除了看中这片热土之外，他更加关注的不是你的“一路绿灯”，不是你的“可以违规”、“特事特办”所表现的充满着人治意味的热忱，而是一个在法治、法理、法度的社会应有的完备的投资环境和与国际惯例接轨的法律法规。由此可知，此类新闻　的宣传价值尤应体现在法治而非人治上，尤应体现在发挥市场经济作用而非人为的操作。令人忧虑的是，这类新闻仍然不断见诸媒体。

　　二、宣传价值的缺失

　　举例说明：在2003年下半年楚天电台的一次晚间新闻报道中，有一篇通讯员来稿，大意是讲武汉市东西湖区行政执法部门查获一辆由孝感开往武汉的大货车，车上载有百多万只青蛙，执法人员除按规定处理当事者外，就近于路边将青蛙放生。由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记者对执法人员的行为是执肯定态度的，稿件至此结束。那一天，恰逢笔者当班主持晚间新闻，笔者在备稿时，已然感到这篇新闻稿件在宣传价值上有较大的缺失，故而在播出这篇稿件之后，现场加入一段点评，内容大致为：执法人员查扣贩卖青蛙的作法值得肯定，这也是他们的职责之所在，但问题在于数以百计万计的青蛙就近放生，是否考虑到了效果如何？附近有没有水塘、能不能保证青蛙的存活？即使能够存活，数量如此之巨的青蛙会不会对附近的小生态造成破坏？即使不造成破坏，难道不担心蛙贩再次捕捉这些密度如此之在折可怜生灵？试想，如果能够及时请教农业和生态专家，施行跨片分区点式投放，效果肯定不一样。看来，问题的症结在于，执法者在执法过程中，是否肯多动脑筋，是否肯摒弃简单草率的执法行为。唯有这样，执法部门才能将好事真正办好，让老百姓更加满意。

　　点评至此结束。应当说，这篇新闻无论结构或内容都符合新闻价值的选择标准，唯独宣传价值没有完整地体现出来，就如同登山仅在半山腰，没有达到峰顶。这篇稿件宣传价值的缺失，暴露出作者就事论事，缺乏独特的视角、敏锐的观察和深刻的洞察力之缺陷。

　　三、宣传价值悖离

　　举例说明：本年度楚天电台在一档晚间新闻节目中（笔者当班主持），编发一篇通讯员的来稿，内容大致为新近一位日本商人携妻带子到武汉工作，然而，来汉不久，其妻便深居酒店倍感苦闷，原因是她发现许多中国人不懂英文更不懂日文，根本无法交流，更让她难过的是她的幼子在幼儿园里，教师不懂日文，周围的小朋友也不懂日文，儿子日益离群，落落寡欢。

　　评析：这篇稿件基本符合新闻价值的取舍标准，也对客观事物进行了真实的描述，然而它与宣传价值却是悖离的。从这篇稿件的立意及遣词造句中不难看出，记者想透过新闻说“本质”那就是国人的外文水平亟待提高。可是，笔者有不同的看法，因为这是典型的削足适覆。外国人来华经商、工作、生活，理应学习和掌握所在国的语言文字，正如中国人申请留学、居住国外，首先要通过托福或雅思的考试一样。我们的宣传价值标准要求我们在新闻报道中，多从事物的真实本质出发查找原因，叙述事理。但是这篇报道却悖离了这一原则，易使受众产生错觉我们应当内疚和自责，因为国人不懂得以外来的客人所熟悉的语言向他问好。

　　最终，这篇稿件的命运是播出前被撤换掉。

　　另外，在新闻报道中，新闻价值与宣传价值的关系还包括其它一些不协调的问题，这里不一一赘述。总之宣传价值从总体来讲，它在新闻报道中是占主导地位的，因为没有哪一家媒体是单纯的为新闻而新闻，否则，新闻是没有灵魂的，媒体是头脑简单的，说得直白一些，它仅仅是没有思想的信息吞吐机。